《王者荣耀》Fly:答案在风中飞扬

  我本来想讲一个夺冠的故事,但夺冠的故事实在是太长了,因为夺冠实在是太难了,难到我没法在一篇文章里讲完,所以我只能讲一个进化成为冠军队伍的故事。这个故事要简短得多。

  1月5日下午两点,在广州体育馆的地下休息室,我见到了刚刚夺冠并FMVP 加冕的 QGhappy.Fly。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的稳重,回答每一个问题都字斟句酌。他说他昨晚睡不着,翻来覆去只睡了半个小时。这是我三年来第四次采访他,也是第一次他让我感到成熟。  

  那个进化的夜晚发生在2019年12月29日,这是 QGhappy 迎战AG超玩会前的最后一天训练。半个月前,AG超玩会正是在秋季赛总决赛的舞台上,击败了自己从未战胜过的对手 QGhappy,夺下队史首冠。而 QGhappy 不仅意外地咽下失败的苦果,而且还以1:4的大比分落败,贡献了一场极不亮眼的总决赛表现。

太平洋游戏网  输掉总决赛后,QGhappy 全队都憋着一股气,不满、困惑和抱怨在他们心里压抑,却鲜有交流释放。因为除了老将指挥770以外,其余四个选手都性格偏软,不擅沟通。尽管他们在训练赛里输过,哭过,心态崩掉过,但依然是,沉默。

  直到12月29日。

  这天下午,QGhappy 的训练赛全负,而且很多之前几个月前犯过的失误,现在还在犯。这让770非常生气,他觉得年轻队员不严谨,导致训练赛无效。770是一个非常严厉的选手,尽管外界普遍认为他年龄偏大,操作跟不上,但他对自己、对训练赛要求极高。在他刚转入 QGhappy 时的一次采访中,他对我说他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,所以他无法容忍散漫的训练赛。

  他也说过他转性了,再也不骂队员了。但这一天,他真真正正地生气了。半日的训练赛全负,在训练室770扇了自己一耳光,对队员说:「不打了。」队内唯二的老将 Fly 也赌气说:「不打就不打。」770听完,转身就回房间了。

  体育竞技史上有一条著名的亚军魔咒:与冠军和梦想失之交臂,会导致队员心态失衡,状态无法恢复到争冠前,甚至一落千丈。或许770的盛怒便源于这一梦魇:整整一年前,同样是秋决遗憾亚军,同样是冬冠,他和BA黑凤梨在冬冠的涣散表现导致16连胜的队伍直接解体,自己远走韩国。

  770离开后,犯了错的年轻队员留在训练室里反思和商量许久,仍然不敢面对这个老大哥,「他们还是有点胆小」,Fly 就领着他们去给770道歉。

  男人道歉的方式是这样:Fly 走进770的房间,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。接着年轻的队员一人给了自己一巴掌,并保证接下来会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对待训练和比赛,770哭了。这一刻,大家把秋决失利后的不满、困惑、遗憾、埋怨等等情绪倾吐而出,话说开了,心态放平了。

  也许就是从这里开始,QGhappy 与亚军魔咒之神渐行渐远。用 Fly 的话来说:「自从把话说开之后,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」,接下来半天的训练赛,全队「打得特别好,感觉是进化了一样」。

  秋季赛打胜者组决赛前夕,Fly 辗转反侧,清晨才勉强入睡。「一直在想着明天我该注意些什么,越不去想它就会越去想它,折磨了我好久。」但这天晚上,Fly 睡得很好。他想,可以回家过年了。

  第二天,QGhappy 4:2 赢下AG超玩会。但镜头里 QGhappy 的年轻队员全程没有笑过,尤其是平时被视作「队宠妹妹」的 Mojo。赛后采访,面对镜头 Fly 说赛前队友一人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,多数观众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
  然而,接下来的总决赛,QGhappy 面对的是整个2019年他们都没有战胜过的对手 eStarPro。eStarPro不仅打法克制他们,而且队长 Cat 正是原来 QGhappy 的队长和指挥,他了解 QGhappy 的弱点。不过这一次,QGhappy 没有抱着必胜的决心,反而做好了输了回家过年、「多赢一把就多10万块钱」的心理准备。

  比赛当天正式开打后,Fly 感受到了一丝变化:队伍状态没有预想中那么差,BP也逐渐占优,「我们有机会搏一博」,他兴奋起来。他说:「以前的我是不想输,想把自己做最好。但是现在,特别想赢。」

  在队内语音里,Fly 开始充满激情地指挥和激励队友。第四局,QGhappy 在大优势情况下多次失误,陷入劣势,队友们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推塔拿龙,训练赛制定的战术被完全打乱,队伍彻底掉入混乱。事后,指挥770描述自己当时的状态:「已经被他们杀懵了。」这时,Fly 却在想:「为什么到这种比赛的关键点,对面抢赛点的局,(我们)还会犯这种失误。我是忍不了的。」

  在KPL赛场上,我见过很多领袖、大哥,他们扛起大旗、带领队友的方式各不相同,有团队大脑运筹帷幄的,有一马当先、身先士卒的,有令行禁止、说一不二的,但他们多是辅助、中路或者打野。Fly 是上路,抗压路,单带边,这是地图上离队友最远的位置,他能做的不多。Fly的方式是,用自己最直接的赛场表现去激励队友。

  对于 QGhappy 来说,这半年可以说是成也770,败也770。最佳辅助770无疑是队伍的大脑,他和教练们改良了 QGhappy 的赛训体系,但他的年龄和开团操作上的劣势也显而易见。

  但在 Fly 眼里,开团能力不足并不全是辅助的责任,他反而视作「考验我们团队的一个问题」。

  「当队友开不了团的时候,另外一个人要站出来,说我能开。总要有人站出来。我是那种比较莽的选手,也是单机的、不死不回头的那种选手,所以我对死其实,不怎么看重。我更想看重的是,队友是需要我去开这波团,我需要把这波团开起来。就够了。」他说。

  于是,在这样一个可能决定比赛走向的瞬间,Fly 对队友说:「醒一醒!每个人都醒一醒!你不敢进的草我来进!」听到这话,770 一下子清醒过来:「不能这样下去,这样下去我们今天要输掉了。」Fly 先手开团,770秒接控制,C位把伤害打足,QGhappy 终于打出了一波0换5的完美团战,艰难地把比分扳至 2:2。

  幸运的是,Fly 的激情并不缺乏理智。「清醒点兄弟!」这句话,是他直到快推水晶时才说出口的。「如果我直接说这句话,对当场的状态会有影响。所以我希望以我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个战局,然后等战况稳定之后再去提醒他们。」他解释说。

  第六局,由于新人选手妖刀的一个失误,比赛被拖入巅峰对决。填完阵容后,队伍马上去了卫生间,路上,Fly没有和妖刀讨论任何上一局的失误,「因为我很相信我的队友」。

  这时,QGhappy 的教练组开始展现威力。事实上,由于之前训练赛状态太差,QGhappy 一把巅峰对决都没练过,也没想过能打到3:3平。赛前 Fly 和队伍的预测是,4:2,「我们被淘汰」。

  虽然队员无暇练习,但 QGhappy 教练组花了大量精力去研究BP和巅峰对决,包括前六把,他们不让对面的上单诺言拿到一把关羽,也是为了尽可能拖延诺言手感变热的时间:「考虑到半决赛诺言关羽是发挥比较神猛的,在我们第一局把关羽用掉的情况下,是不太好把这个英雄放掉给他的。所以连选带 ban,把他用得比较好的英雄 ban 掉,让他去玩他在半决赛没怎么 carry 过的英雄,这样他的手感会起得比较慢。」而 QGhappy 则拿到了自己最擅长和最熟悉的英雄,「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阵容优势劣势在哪里,所以五个人打起来就比较到位」。

  巅峰对决是这个系列赛七局中 QGhappy 打得最顺的一局,未掉一塔,未丢一龙。

太平洋游戏网  赢下总冠军后,之前训练赛经常哭的 Mojo 终于笑了,笑得很开心,而从来不哭的 Fly 流泪了。距离他们上次夺冠已经过去了511天,这一年半的时间里,Fly 看了太多,也等了太久。他并不避讳讨论网上的言论。

太平洋游戏网  「说我不行了,说三流边路,说我们QG好像赢不了。当时看到这些评论觉得很奇怪,也觉得很好笑。」他说,「对我影响还是蛮大的。因为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,我看到这些评论的话,有点伤自尊。」

  「但是后面仔细去想一想,其实发现这些人可能是不想让你输,他想来刺激你,所以我把他视为我的动力。我就想证明给他们看。」他笑着说。

  看着面前西装革履、气度从容的 Fly,我能联想起昨天在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的五届 FMVP,我能想起那个被伤了自尊心、去苦练技术的老选手;但我没法把他和那个率先走进770房间,带头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的男人联系起来,这更像是那个在上海徐汇区一家餐厅打工、每天工作13个小时、工资两千多的帮厨。但他们就是一个人。

  打破亚军魔咒,进化成一支冠军队伍需要什么?我只知道需要太多牺牲,太久努力,需要把自己打碎重铸,需要亲手蜕去舒适的皮肤。

  一座山要耸立多少年,它才能被冲刷入海?一个人要仰望几番,他才能看到天?答案在风中飞扬,答案在风中飞扬。

  (本文部分细节感谢冉导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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